一个爱尔兰语老师,压着 Duolingo 拿了爱尔兰教育榜第一:冷门语言 App 该谁来做

先讲那条澳洲评论

2026 年 10 月 3 日,澳大利亚 App Store 上有人给一个叫 HeyRua 的 App 打了 4 星。评论很短:「谢谢你把新南威尔士的爱尔兰后裔带回这门语言——我们的曾曾祖辈带着它漂到澳洲,后来选择了放下。有了你的 App,我重新捡起来。」这位用户开头先说自己是「Gaeilgeoir Guides 的粉丝」。

Gaeilgeoir Guides 是 Éamon Ó Corcráin(英文名 Eamon Corcoran)的爱尔兰语网课品牌。Éamon 是持证的中学爱尔兰语老师,教了七年成人备考,在奥法利郡比尔镇注册了一家小公司 Beim Digital,花了九个月做出 HeyRua:选一种方言(阿尔斯特、康纳特、芒斯特),对着手机说爱尔兰语,AI 听你说、给你纠音。8 月 16 日上架,9 月中旬才开始在自己的账号上推。

10 月 28 日到 11 月 2 日这六天,App Store 爱尔兰 Education 免费榜第一名每天都是 HeyRua,第二名每天都是 Duolingo。畅销榜它六天都排第三,11-02 排在它前面的是 Duolingo 和爱尔兰官方的驾照理论考试 App。放到不分类的总榜上更直观:

很多人对这个方向的第一反应是「找一门 Duolingo 不做的冷门语言,一个人做一门,再换几门摊开」。这两步都不太对:Duolingo 其实什么都有,缝在它做得浅的地方;而这门生意护得住的,是那门语言社群里的人,不是模板。下面依次讲:需求在哪、做成的是什么人、另一种人怎么做、钱有多少、还有哪些语言空着、你该怎么切进去。

需求在哪:Duolingo 有爱尔兰语,但做得浅

Duolingo 2014 年就上了爱尔兰语课,据报道有一百五十万学习者;在爱尔兰本国,爱尔兰语是 Duolingo 上第二多人学的语言(Time Out,10-31)。韩语、越南语,Duolingo 也都有。本文讲到的几门里,它真正没有的只有美国手语 ASL。

所以 HeyRua 抢的不是空地,是 Duolingo 的老用户。它在英国、澳洲两区的 49 条近期评论(9-09 到 10-18)里,12 条主动提到 Duolingo,几乎没有一条是夸它的:

• 「今天早上才下载,它教我的已经比 Duolingo 快一年教的还多。」澳洲 · 5 星 · 9-15
• 「Duolingo 的问题是没法开口说爱尔兰语。我能读能写,发音一塌糊涂。」英国 · 5 星 · 9-14
• 「Duolingo 换成了不会念爱尔兰语单词的 AI 语音,我才出来找别的。」澳洲 · 5 星 · 9-17
• 「我把 Duolingo 删了。订阅到期就不续了。」澳洲 · 5 星 · 9-18

第三条说的是 2024 年 1 月的事。爱尔兰语学习者的博客记录,Duolingo 那时辞掉了录音的母语者,改用微软的合成语音——爱尔兰语的宽窄辅音分得很细,合成音念出来经常是错的。2025 年 4 月 Duolingo 宣布「AI 优先」,一次用 AI 铺了 148 门新课。它的方向是更广、更便宜,不是更深。

这就是缝:不是大平台不做,是大平台用做西班牙语的方法做所有语言。小语种学习者要的东西很具体,评论里反复出现三件:

开口说,说的是真用得上的话

「终于有一个爱尔兰语 App 不只是教你怎么说『马』了」(英国,9-18);「教的是日常生活真会用的话」(英国,9-20)。HeyRua 首页的大字是「Learn Irish by actually speaking it」。

方言

「我是德里人,我要学的就是阿尔斯特方言」(英国,10-18);「它听不懂我的贝尔法斯特口音,我上课学的是阿尔斯特爱尔兰语」(英国,9-22);还有人挑错:选了阿尔斯特,教的还是康纳特的「conas atá tú」,不是阿尔斯特的「cad é mar atá tú」(英国,9-16)。对 Duolingo 这是噪音,对这群人这是身份。

母语者的声音

HeyRua 官网写着语音技术来自都柏林圣三一学院的 ABAIR 项目,录音请的是康尼马拉、凯里、多尼戈尔三个方言区的母语者。和 Duolingo 换掉真人这件事,正好是反着来的。

差评也集中:付费墙和 bug。「刚付了 89 英镑,口语课一直报错,客服链接打不开,要么修好要么退钱」(英国,9-27);「为什么想学好爱尔兰语还得付钱」(英国,10-13)。HeyRua 第一课之后就要订阅,7 天试用,美区 $12.99 / 月、$89.99 / 年。它在美区 830 个评分、4.79 星,扛住了。

谁做成了:一个手里有几十万关注的老师

HeyRua 起量,靠的不是 ASO,不是 Product Hunt,是 Éamon 本人。这是他 11 月 2 日的各个账号:

这些人不是泛泛的「想学外语的人」,是专门关注一个爱尔兰语老师的人。爱尔兰的高考 Leaving Cert 要考爱尔兰语,在爱尔兰当小学老师要过爱尔兰语这一关,Gaeilgeoir Guides 之前卖的就是这些:TEG B1 口语课 €150,「小学教师爱尔兰语」课 €950。App 是 Éamon 第一次把这群人从「看视频」变成「每个月付钱」。9 月 17 日 @eamonspeaksirish 发的一条 HeyRua 视频,TikTok 上 29.4 万次播放。

自然量跑了两个月,HeyRua 开始买量。11-02 的 Meta 广告库中,Gaeilgeoir Guides 这个主页名下在投约 23 条,文案全是同一句「7 Day Free Trial to learn Irish on the HeyRua App」,开始日期从 10-16 到 10-28。TikTok 欧洲广告库中看不到它投放;Google 广告透明中心里有一个叫 Eamon Corcoran 的广告主,2024 年 4 月到 2026 年 10 月 4 日在爱尔兰和西班牙投过 4 条文字广告,最近 7 天没有在投(推断是给网课投的)。

顺序是关键:先用自己的观众把转化率跑出来,再拿一个已经被信任的主页去买量。后面要讲的另一种人,顺序正好反过来。

钱从哪来:美国比爱尔兰多

一门本土每天只有几万人说的语言,很容易让人以为爱尔兰总榜 #72 就是天花板。把评分按区拆开,结论正好相反:

美国 830 个评分,比爱尔兰本土的 509 个多六成。三千多万自认有爱尔兰血统的美国人、两百多万澳洲人,才是这门语言最大的「市场」——那条澳洲评论说的就是这群人。对有身份认同的语言,市场不是说这门语言的国家,是离开了那个国家、想把它找回来的人。

这改变选语言的方法:别数母语者有多少,数「想找回来的人」有多少、在哪、肯不肯付钱。爱尔兰语在本土每天说的人不到十万(2022 年人口普查,教育系统以外约七万),但它的后裔分布在全世界最舍得为 App 付钱的几个国家。

手语:Duolingo 没做,但早有人做好了

Duolingo 确实没有 ASL,也没宣布要做。但美国手语这个位置上早有人,而且做得很好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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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Lingvano · 维也纳2018 年先做网页,2021 年上 App Store。联合创始人 Atilla Gümüssuyu 天生是聋人,奥地利手语课的视频由 Atilla 本人出镜,ASL 课程也全由聋人老师教。团队 27 人,没拿过外部投资;苹果开发者网站 2025 年 6 月的报道说它有三百多万用户,85% 在美国和加拿大。11-02 美区 120,769 个评分,Education 畅销 #20–26;Meta 广告库中在投约 52 条。
• 
  SignLab · 奥斯陆Endre Olsvik Elvestad 和 Aileen Bui 创办,先做挪威手语。它是这个方向里唯一一个「一门一门铺开」做成的例子,但铺开的不是 App 模板,见下表。

手语	App	上架	评分(主区)	Education 畅销
挪威手语	Toleio	2019-10	51(挪威)	#52
英国手语 BSL	Bright BSL	2022-03	6,974(英国)	#153
美国手语 ASL	ASL Bloom	2022-06	37,451(美国)	#88
巴西手语 Libras	LibrasLab	2022-11	4,939(巴西)	—
德国手语 DGS	yoDGS	2022-12	1,016(德国)	#94
法国手语 LSF	Pause LSF	2023-09	3,528(法国)	#133(瑞士)
澳洲手语 Auslan	Auslan Wiz	2024-05	1,694(澳洲)	#51

SignLab 摊开的是一套生产方式——在每个国家找本地的聋人老师拍课——不是一个换皮模板。第一门是自家门口的挪威手语,做得很小;方法跑通后去了最大的同类市场,再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地铺。

第三家是 Ziggy,故事完全不同。它在 Google Play 上登记的开发者是宾夕法尼亚州多伊尔斯敦的 Maximilian Cascerceri;同一个开发者账号 OneDegree Labs 名下还有一个恐龙模拟器(2022)、一个跑步 App、一个每日肯定语 App、一个叫 HolyChat 的 App,9 月又上了一个恐龙游戏。有一篇手语 App 评测直接写:Ziggy「不是聋人管理、也不是聋人主导的」。公开资料里看不到这位开发者和聋人社群有任何关联。

但 Ziggy 起得很快。7 月 21 日上架,三个半月美区 6,966 个评分,11-02 在 45 个区上榜;10-28 到 11-02 这五天,美区新增评分 382 个,比 Lingvano 和 ASL Bloom 都多。它的官方 TikTok 号只有 203 个粉丝,流量来自别人拍的视频——评论里有人说「我是在 TikTok 上看到的,视频里说不用付钱」。11-02 在 Meta 广告库搜「ziggyasl」是零条,TikTok 欧洲广告库和 Google 广告透明中心也都看不到它——增长基本靠别人自发拍的视频。

拉得快、收得慢,评论里写得清清楚楚。它 63 条带文字的评论里,25 条在说钱:学了五个手势就弹出年费($49.99 / 年,或 $6.99 / 周),关不掉。「为什么学 ASL 要付钱?我去 YouTube 学。」「我只是想学手语,太贵了,我以为是免费的。」看口吻,写评论的不少是中学生。另一批差评冲着 AI(「一半是生成式 AI 做的」,加拿大,10-25),最近一周又多了「手势视频加载不出来」。也有真心喜欢的:「五分钟就学了好多,我想和我的孩子交流」(美国,10-22);一位言语治疗师说它「就是 ASL 版的 Duolingo」(美国,10-09);还有人 8 天学完了全部 41 个单元,剩下的只有「更多手势即将推出」(美国,10-12)。

有个对比很说明问题:App Store 上 Ziggy 总评分 4.80 星,那 63 条带文字的评论平均只有 3.25 星。弹窗打分的人很满意,愿意写字的人很生气。

Ziggy 证明了 TikTok 能把一个局外人做的手语 App 推上来;它还没证明这群人会留下来付钱。手语和无障碍绑在一起,「为什么要收钱」「是谁在教」这两个问题,在它身上只会越来越响。

另一种人:把语言当成一个细分来刷

这个方向里公开了、而且经过支付平台校验的收入,几乎都出自另一种人之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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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Kori(韩语)· rishi,18 岁,洛杉矶X 简介写着高中辍学、又从 UCLA 辍学,现在是工作室 mimic 的 CEO;Kori 是 mimic「在做的几个 App 之一」,开发者叫 M3rcury Labs。10-17 rishi 在 X 上写「我们怎么在 6 周里把一个韩语学习 App 做到将近 50 万美元 ARR:先找真达人,再用 AI 放大跑赢的素材……第一个月所有渠道花了 $8,000,CPM $0.23」。支付平台校验过的数字是:10 月 $29,684,MRR $5,577,1,228 个订阅;按 30 天收入年化约 $34 万,没到推文里说的数。11-02 在 Meta 广告库搜「learnkori」约 19 条在投,排在前面的几条是和达人联名的投放。它在 TrustMRR 挂牌 $230,000,卖的理由原话是:「我们做 App 主要是为了在不同细分里收集闭环的素材数据,这个细分我们已经榨干了。」
• V
  VietBuddy(越南语)· Amaury Delille,巴黎机器学习工程师,X 上 53 个粉丝,2025 年 8 月发过一条「Build in Saigon」。App 8-12 上架,9 月 $2,934,10 月 $25,132,TrustMRR 给它打了「突然暴涨」的标;美区只有 18 个评分。Amaury 自己的推文说营销「还是自然流量」,用的是「每条约 $0.08 的 TikTok 图文自动化」,还说「同样的帖子投成 TikTok 广告,一个订阅都没带来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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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Verbi(多语,对照)· Pedro Machado,温哥华Twitch 的工程师,也是 29 万订阅的编程 YouTuber PedroTech。4 月上架 AI 口语陪练,靠十个、后来四十多个 UGC 达人起量,9 月 $128,508。10-17 Pedro 发推:苹果按 5.6.4 条冻结了全部回款,退款率从 9% 涨到 18%,89% 的退款理由是「非预期购买」,四十多个达人全部暂停发帖。10 月 $32,581。

这三家都是真钱,但看曲线就知道是什么生意:找到一个能跑的素材,放量,收割,换下一个。Kori 的老板自己说了,语言对 mimic 只是一个「细分」,刷完就卖。Kori 挂牌 $230,000,只有年化收入的 0.7 倍左右——放在这条曲线上就好懂了,买家买的是一台随时会停的投放机器。

所以别拿这几家的收入当你的对标。这条路走得通,但它不属于这个方向:它要的是投放和素材能力,语言换成什么都一样;它不需要你懂那门语言,所以也不会给你留下任何护城河。

考试是另一扇门

TOPIK Note 是一个韩国团队做的韩语能力考试 App(App Store 上的开发者叫 Jihoon LEE,官网写 Lee Jung Holdings、「母语韩国人团队」)。按级整理的九千多个单词、文法讲解、历年真题,全部带解说;4 月 22 日上架,卖给台湾和日本备考的人。

10-28 到 11-02,它在台湾 Education 畅销 #7–18,日本 #41–54。台湾 284 个评分 4.87 星,日本 446 个。定价里有一档买断:台湾月付 NT$290、年付 NT$1,590、永久 NT$1,990(新用户限时 NT$990);日本永久 ¥9,800。日本的评论里好几个人写「买了永久版」。

考试有日期、有级别、有「过没过」,用户是为结果付钱,不是为身份付钱。所以它的评论里几乎没人骂付费墙(37 条里 3 条,都在上线头两个月),剩下的全是功能请求:想要作文练习、想要只复习到期的单词、想要真题按级细分。语言不冷,但「某个国家的人考另一个国家的语言」这个组合很冷——这是比身份认同更稳的一扇门。

同一个团队 9 月把模板反过来做了 HSK Note,给韩国人考中文。六周后:韩国 Education 畅销 #83–155,有钱进,但一个评分都没有。换了一群用户,就是重新起步——想靠一个模板换几门语言铺开,这就是结果。

能赚多少:公开账的都是买量党,该对标的只能估

真正值得对标的三家都没公开过收入,下面的数是按安装量和排名估的。

HeyRua(估)。Google Play 的安装量是精确数:11-02 是 28,240 次,649 个评分。iOS 在它的几个主要区一共约 1,800 个评分,按相近的评分率推,iOS 安装大约是 Play 的两到三倍,合计八万到十一万次。第一课后硬付费墙加 7 天试用的教育 App,下载到付费常见在 3%–6%;年费 $89.99、月费 $12.99,扣掉苹果的 15%,每个付费用户在头几个月贡献约 $60–80。乘出来:上线 11 周累计流水十几万到四十万美元,月流水大约 $3–9 万。这是推算,每一步都可能差一倍。

一个旁证:Kori 一个月 $2.9 万,10-28 到 11-02 一天也没进过美区、英区、澳洲、加拿大的 Education 畅销前 200,在爱尔兰最好也只到 #43;HeyRua 在美区 #95–142、英区 #39–92、爱尔兰 #3。所以 HeyRua 的流水大概率不低于 Kori(推断)——而它头两个月没花广告费。

Ziggy 和 TOPIK Note 也只能看名次。Ziggy 在美区 Education 畅销 #55–82,大概率比 Kori 多,比 Lingvano(#20–26)少一大截;TOPIK Note 在台湾前 20、日本前 50,两个市场都比美国小得多,估月流水在五位数的低段(推断)。

挤不挤:还有哪些语言空着

每门语言大概只容得下一个「老师做的 App」,所以先看还有谁空着。下面的「空」指 11-02 在 App Store 115 个区的 Education / Reference 榜上没有人做到上榜——不等于没人做,只是没人做起来:

• 威尔士语只有 SaySomethingin 一家上过榜,英国 Education 畅销 #81,27 个评分。Duolingo 有威尔士语课。
• 苏格兰盖尔语、夏威夷语、巴斯克语、意第绪语没有一个学习 App 上过任何一个区的任何榜。
• 粤语只有一本粤英词典上过香港榜。
• 毛利语Ka Piki 在新西兰 822 个评分,没进畅销榜。
• 他加禄语Tahanan(个人开发者)4 个评分;菲律宾裔在美国有四百多万人。
• 伊博语、亚美尼亚语、希伯来语各有一两个个人开发者的 App 在本国小榜上:IgboLearn 尼日利亚 114 个评分,Yalla 以色列 467 个。

Duolingo 这几门大多也有课,所以缝和爱尔兰语一样:有,但浅、没有方言、不是真人的声音。判断标准还是那一条——这门语言有没有一个已经被几万人信任的老师或博主,而对方还没有自己的 App。有,就去找这个人;没有,先别做。窗口没有硬死线,Duolingo 短期内不会去做方言和真人录音;但每门语言先到先得,爱尔兰语这一格已经被占了。

如果是你

最后一句给所有做产品的人:一个大平台把品类做到「什么都有」的时候,缝不在它没有的东西里,在它有、但做得让最在乎的那群人生气的东西里。去评论区搜竞品的名字——HeyRua 49 条评论里提到 Duolingo 的那 12 条,就是它的整份需求文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