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拍一张乱屋子,拆成小步骤」:榜上那家 ADHD 清洁 App,是老手用广告买上去的
一个德国人做的清洁 App,7 万次安装,连续五天排在美国 Google Play「居家」畅销榜第 7,压过装机量是它 30 倍的 Sweepy 和 Tody。需求是真的,评论里满是「我会僵住」。但做成它的人从 2022 年就在做 ADHD App,2024 年起在 Google 上买量没停过;App Store 上同类新 App 已经有十几个,除了它没有一个过 200 个评分。结论:除非你手里已经有 ADHD 用户,或者会买量,否则别从零做这个方向。




第一张:chorefriend.com 首页的吉祥物,一只隔热手套。其余三张是它的 App Store 截图:扫一眼乱厨房、标出先做哪一步;「我好崩溃,能不能再小一点?」「那就先把三件衣服放进洗衣篮」;计时加语音陪着做完。
先讲那条只有一千人看过的广告
2026 年 8 月 23 日,一个叫「Thomas Menzel」的广告账号在 TikTok 上给英国用户投了三条视频,文案分别是「watch me flip my 3 year old doom room into my dream room」「3 weeks ago this room was a doom room. here's the flip.」和「Snap a photo of your messy room → get a step-by-step cleaning plan」。TikTok 广告库给每一条记的触达人数都是 0 到 1,000。到 9 月 26 日,他在英国一共试了 18 条,条条都是这个量级,然后就停了。

他推的 App 叫 Chorefriend。打开它,陪你打扫的是一只画得很用心的隔热手套:你说要收拾哪儿(或者拍一张照片),它把活儿拆成「把这堆衣服放进洗衣篮」这种小到不用想的步骤,每一步标好几分钟,耳边有个温和的声音带着你做;你的家是一座手绘的小房子,越久不打扫它越乱。订阅制,Play 上标价 $6.99–69.99,用户在评论里说是每周 $10.99、一年约 $50,先给 7 天试用。
TikTok 上没试出来,App 却起来了。10 月 29 日到 11 月 2 日,它五天都排在美区 Google Play「居家」(House & Home)畅销榜第 7,前面是监控摄像头、AI 装修和 Planta,后面是 Sweepy(#12)和 Tody(#14)——两个已经做了六年和十三年的清洁日程老牌,全球装机 220 万和 170 万。Chorefriend 6 月 28 日才上架,装机 71,699。
这就是整个方向:给 ADHD 人群的打扫伴侣——拍照或说一句,AI 拆成小步骤,计时、鼓励、陪着做。看起来一个周末就能照着做一个。先说一半结论:需求是真的;但这个名次不是一个点子加一个周末换来的。下面依次说清楚:用户到底要什么、做成它的是什么人、量从哪来、货架挤不挤、钱有多少,以及你该怎么切进去。
用户要什么:「我会僵住」
Chorefriend 在美区 Play 有 150 条近期文字评论(7-26 到 10-29,是样本不是全量)。点赞最多的一条,57 个赞,9 月 18 日,五星:
「这个 App 让我的生活轻松太多了!我经常被压垮,进入『冻结模式』,因为不知道从哪开始,然后想太多。Chorefriend 把事情拆开、一步步陪我说话,还会推我一把。」
Google Play 美区,9-18,5 星,57 人觉得有用
第二多(34 赞)说的是同一件事:「还是卡在同一个循环里:被量压垮,不知道从哪开始。」10 月 15 日有人写:「我的抑郁在毁掉我的生活……我们先拆了那件我拖了好几年的最糟的事。一步一步看着,就没那么吓人了。」
这群人缺的不是又一张清单,是「开始」:把一间屋子拆到第一步小到不用动脑,有个人(或者像人的东西)在旁边陪着,做完有一点奖励。Chorefriend 的 iOS 描述自己说得很直白:人们本来就靠打扫播客、body doubling(找个人在旁边陪着做事)、「clean with me」视频把家务干完,它是把这件事搬进你自己的房间。
同一批评论里,骂声也很集中。150 条里 44 条是 1–2 星,其中 28 条在说钱:
- 问卷做完才看到价钱。「填了十分钟问卷,才发现要 $50」「20 分钟的设置,最后撞上付费墙」——15 条评论提到问卷或设置太长。付费墙放在引导流程的最后,用户觉得自己的时间被骗了。
- 周订阅。「我只给一星,因为它要 $10.99 一周!」「不给一次性买断,为一个待办清单付订阅?」
- 扣款和退款。12 条说到扣款、退款、取消:「试用期里就被扣了钱」「删了 App 不会停止扣费」「发了好几封邮件没人回」。开发者在这 150 条里只回了 4 条。
- AI 不够好。「ChatGPT 做的计划比它好,还能一次传好几张照片」「拍照功能分析的是示例图,不是我的乱屋子」「洗衣服它让我『先捡第一件衬衫,再捡第二件』,打扫厕所却把马桶漏了」。
一位自称「严重 ADHD」的用户把两边说到了一起:「太含糊、有付费墙,不能按我想的方式建列表……它靠可爱的字体和小人让自己看起来好玩。」这门生意最难的一步就在这儿:这群用户最需要被温柔对待,也是最容易忘记取消试用的一群人。周订阅加硬付费墙能把名次做上去,也最容易招来退款、差评和商店审核。
4.75 星能信几分
Chorefriend 在 Play 上有 3,976 个评分,4.75 星,看上去口碑极好。把全部评分的星级分布和写了字的评论放在一起看:
差别从哪来,评论自己说了:「它在我还没用之前就让我打分」「又一个还没真正试用就要你评分的 App」。92 条四五星评论里,37 条写的是「刚开始用」「还没真正试」「先看看」「回头更新」。评分数和安装数的比也偏高:3,976 ÷ 71,699 ≈ 5.5%。推断:评分请求就放在引导流程里,用户刚答完「你有多不堪重负」,就被请求打分。
这本身是一招增长手法——高分让商店页的转化更好。但 4.75 不能当成产品力的证据。Play 上的评分数是 iPhone 的 9 倍多,很容易让人以为「用户都在 Android 上」,这只对一半:Android 的人确实多,但多出来的一部分是买来的(下面讲),一部分是被请求出来的。
谁做成的:一个连做了三个 ADHD App 的德国人
Chorefriend 的开发商 System Two GmbH 注册在德国北威州的小城 Salzkotten,总经理叫 Thomas Wolfgang Menzel。他公开的开发者简介里写着在慕尼黑工业大学(TUM)读计算机、在慕尼黑大学(LMU)读心理学,「喜欢做 App,尤其是效率类」。他的作品线是这样的:
RoutineFlow: Routine for ADHD · 2022-09给 ADHD 的日常流程计时器:早上起床、出门前要做的事排成一条,一项一项带着做。iOS 美区 2,453 个评分,英国 591,德国 148(11-02)。
neurolist: AI Planner for ADHD · 2023-10核心功能叫「magic subtasks」:一键把吓人的任务拆成小步骤,一次只显示一件,配计时和语音提醒——这就是 Chorefriend 的内核。iOS 美区 914 个评分;第三方站点显示 Play 约 23 万次下载。2024 年 8 月起在 Google 上投视频广告,两年没停。
Chorefriend · 2026-06把 neurolist 的「拆步骤」单独拿出来,放进最具体、最有画面感的场景——打扫,再加上手绘吉祥物、会变脏的小房子和语音陪伴。iOS 和 Android 隔两天先后上架。
Holy Minutes: Bible Scrolling · 2026-10「像 TikTok,但每一划都是圣经」。这是他第一次离开 ADHD 这个人群。上架四周,Play 12,378 次安装、904 个评分。
看到它同时在做一个圣经 App,很容易以为这是个批量铺订阅 App 的小工作室,看准「ADHD 用户肯付费」才进场。不是。Chorefriend 是同一个人在同一群用户身上做的第三个产品:拆任务的 AI、语音计时、引导问卷、付费墙都是现成的,换了个场景,请了个好画师。
他也不是靠在 X 上发内容起量的那种独立开发者。@thomaspareto 过去一年只发了 4 条帖,赞最多的 8 个。7 月 15 日那条是:「现在有人在旧金山 / Palo Alto 做消费类 App 吗?可以约一下,私信我。」——推断他今年夏天人在湾区。
量从哪来:Google 视频广告,不是 TikTok
在 Meta 广告库搜 chorefriend 没有结果,但这不等于它没在 Meta 上投。Google 和 TikTok 的广告库把事情说清楚了:
- Google:Chorefriend 上架一周后(7 月 4 日)就开始投 Google 视频广告,落地全是 Play 包名,投美国、加拿大、英国、澳洲、新西兰、爱尔兰,标题是「Scan your room & get a plan」「Overwhelmed with chores?」「Plan Your Chores with AI」。11 月 2 日还有 3 条在投。10 月 11–21 日试了西语版「Chorefriend: Limpieza y Rutina」(西班牙加整个拉美)和葡语版「Faxina e Rotina」(葡萄牙、巴西),十天就停了。
- 同一个账号从 2024 年 8 月起一直在推 neurolist,在欧洲单条素材的展示量就有 600 万到 800 万次。一个开发者连续两年给一个 App 买量,最合理的解释是它能回本(推断)。Chorefriend 是直接接上了这台现成的机器。
- TikTok(广告库只公开投到欧洲的广告):就是开头那 18 条英国广告,条条 0–1K,9 月 26 日以后再没投过。10 月中旬同一个账号转去推 Holy Minutes,13 条里 8 条触达 1 万到 10 万。
- 商店页也是一套关键词打法。Play 上的标题是「Cleaning Schedule」,和 Sweepy 用的是同一个词;描述里反复堆「cleaning schedule」「chores tracker」「home planner」,还点名了 FlyLady,却一个字没提拍照。iOS 的描述则主打「Built for ADHD brains」「像电子宠物一样」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Android 远多于 iPhone:广告全落在 Play。iOS 美区只有 423 个评分,英国 70,德国 1;App Store 各区的榜单上都没出现过它。
挤不挤:十几个「ADHD 清洁」App,过 200 个评分的只有它
只看 Google Play 的榜单,它像是独一份:半年内上架、给成人 ADHD 做清洁的,榜上只有它。但榜单只显示卖得好的。去 App Store 搜「ADHD cleaning」,2025 年以来上架的同类至少十几个:
几乎每一个的卖点都是同一句话:拍照、拆小步骤、陪着做。Peachy(瑞典 Nabative AB,4 月上架)截图第一屏就是「Snap your mess. Get tiny steps. Made for ADHD brains」:有个「太难了」按钮,把一步再拆成两三步;有个「压力滑杆」,今天状态差就只给三件小事;做完拍 after 照,和 before 对齐着滑动对比;攒积分买虚拟家具。它做了 14 种语言,周订阅 $7.99 起,11 月 2 日美区 87 个评分。产品不比 Chorefriend 差,差的是没人给它买量。


再往外一圈,真正挡路的是三类东西:
- 老牌清洁日程。Sweepy(2020)、Tody(2013)、FlyLady(2016),「房间越来越脏」的可视化和游戏化早就做了,而且占着「cleaning schedule」这个词。
- 大的神经多样性规划工具。丹麦的 Tiimo(自称 2025 年 iPhone 年度 App,美区 21,317 个评分)、Finch(自我照顾小宠物,美区 77 万个评分,11-02 健康类畅销第 10)、德国的 Structured(美区 16.8 万)。拆任务对它们只是加一个按钮的事。
- 免费的。Goblin Tools 是比利时工程师 Bram De Buyser 做的,「Magic ToDo」能按「辣度」把任务拆细,网页版免费,App 卖 $0.99,11 月 2 日在美区效率类付费榜第 2。还有 ChatGPT 本身——评论里已经有人拿它来比了。
为什么是现在?多模态模型让「看照片拆步骤」变便宜了。这也正是这个方向守不住的原因——任何人一个周末就能做出来,包括 ChatGPT 的相机模式。
钱有多少:榜上第 7 值多少
苹果和谷歌都不公开收入,Chorefriend 也没在 TrustMRR 上公开过,所以它的收入只能按名次和装机估。能说的是三件硬事,和一个标明「估」的估。
第一,畅销名次压过装机量大 30 倍的 Sweepy 和 Tody,说明它每个装机挣得多——这正是「长问卷 + 硬付费墙 + 周订阅」的结果。第二,装机速度:上架 127 天 71,699 次,平均一天约 560;最近每天新增 21–36 个评分,按 5.5% 的评分率倒推,每天 400–650 次安装(推断)。第三,iPhone 那边只有 Android 的零头。
估。假设 3%–6% 的安装最终付费(这是硬付费墙订阅 App 常见的区间,不是它的真实数),每个付费用户头一个月贡献 $30–50(周订阅续几周,或者一笔年费),Android 每天新增流水大约 $400–1,500,一个月一万五到四万五千美元,扣 Google 15% 之前。误差可能有两三倍。广告库不公开花费,看不到它花了多少广告费:如果大部分安装是买来的,利润要薄得多。
再看不买量的人能拿到多少。TrustMRR 上公开收入、做 ADHD 或家务的小工具,30 天收入没有一个过 $2,000:
两张图放在一起,就是这个方向真实的形状:靠自然流量和社群,ADHD 小工具是一门一个月几百美元的生意;能进畅销榜的,是把付费墙和买量都做到位的那一家。
还有一个信号值得盯:他最新的钱在往哪儿去。10 月中旬起,TikTok 上同一个账号推的是 Holy Minutes,Chorefriend 的西语、葡语测试十天就停了。这说明不了 Chorefriend 不赚钱,但说明开发者自己也在找下一个场景(推断)。
如果是你
观望。别从零做一个「ADHD 清洁 App」。需求是真的,但货架已经挤满;做成的那家靠的是四年的 ADHD 产品积累和一台现成的买量机器,不买量的同类评分停在两位数、收入停在几百美元。
- 适合谁
- 已经有一款 ADHD / 神经多样性产品、手上有用户或者自己的内容号的人,把「拆步骤 + 陪着做」当成第二个场景;或者会投 Google 应用广告、能拿出每月几千美元做一个月实验的小团队。自己或家人有 ADHD 是加分,不是门票。
- 不适合谁
- 只会写代码、想靠一个点子加 Product Hunt 起量的人;想做订阅、又不愿意用「周订阅 + 硬付费墙」的人(不用它,名次大概上不去;用它,差评和退款就是代价);只做 iOS 的人——这个方向的量在 Android,App Store 那边已经挤了十几个小号。
- 怎么做
- 别做「清洁 App」,做「开始」:选一个足够具体、拍一张照就能给出第一步的场景——做饭前的厨房、一堆待洗的衣服、一摞没拆的信、搬家打包。把评论里的骂声当需求文档:让人先完成一件小事再看到价钱,别十分钟问卷之后才收钱;试用到期前提醒;给月付或买断;退款邮件当天回。
- 怎么获客
- 先 Android:Google 应用广告投英语区,视频素材用 before / after 和「拍一张照」;商店标题吃「cleaning schedule」这类老词。别指望 TikTok 自然流量和 X——做成的那位两样都没靠上。
- 死线
- 没有硬死线。只有一个样本,看不出窗口多长;但「拍照拆步骤」每个月都在变便宜,晚进场只会更挤。
- 什么情况算看错
- 12 月初 Chorefriend 还在美区 Play 居家畅销前 10,同时 Peachy 或另一个不买量的同类进了美区效率 / 居家畅销前 50——说明产品本身就能卖,升 B。反过来,Chorefriend 30 天内掉出前 20、Google 上的在投素材归零——说明买量也撑不住,降 D。OpenAI 或苹果把「拍照拆步骤」做进系统——直接 E。
最后一句给所有做产品的人:榜上看起来像「一个人做的小 App」的,很多是一个会买量的人做的第三个 App。想知道能不能复制,先去广告库查他在投什么、投了多久,再看他之前做过什么——这比名次更能告诉你答案。
数据与出处
- 榜单、安装量、评论:美区 Google Play「居家」畅销榜(10-29 → 11-02 每天);安装量是 Google 详情页给的全球累计数;评论是美区最近 150 条文字评论(7-26 → 10-29),样本不是全量。
- App Store:苹果公开的查询与搜索接口(11-02),评分数为美区;榜单为 App Store 115 个区的每日榜。
- 广告:Google 广告透明中心(素材首末展示日期由 Google 给出)、TikTok 广告库(只公开投到欧洲的广告)、Meta 广告库。三家都不公开花费。
- 收入:TrustMRR(收入由支付平台校验),11-02。
- 开发者:App Store / Google Play 的开发者信息、chorefriend.com 的版权信息、X @thomaspareto(11-02)、第三方站点(neurolist 的 Play 下载数)、Goblin Tools 的公开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