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 AI agent 卖数据:按次收钱是真生意,通用那一层已经在比价

一条 5 分的 Show HN

2026 年 4 月 13 日,一个叫 magneticbrains 的伦敦开发者在 Hacker News 发了一条 Show HN:「从一个 API 拿到 X、Reddit、Threads 和所有社交媒体的数据」。帖子拿了 5 分,两条回复,一条说页面底部的链接坏了。

他在帖子里讲了自己为什么做这个。他本来想给自己搭一套营销系统:盯着 X、Reddit、Threads、Instagram,哪条帖子在起量就提醒他去评论。然后发现每个平台要单独一把 key(如果平台给的话),去 Apify、RapidAPI、GitHub 上一个个找,

「数据源不光是碎的,结构和文档也都不一样——AI 处理起来很差,还浪费 token。」

— magneticbrains,Hacker News,2026-04-13(从帖子内容看是 SocialCrawl 管技术的联合创始人 Oscar Lee,推断)

他最喜欢的工具是 Firecrawl——把任意网页抓成干净的、AI 能直接读的数据。他想:社交媒体为什么没有一个这样的东西?

这个产品叫 SocialCrawl。做它的是一对在牛津读博时认识的人:Selene Lee,2023 年拿到神经科学博士,研究大脑衰老和痴呆;Oscar Lee,读的是 AI 和物理计算。两人 2024 年成立了一家叫 Ridio 的小公司,边做研究边做副业,Selene 2025 年夏天全职出来。按她 9 月对 Indie Hackers 的说法,两年半里做了四个 AI 消费品,没有一个活下来;SocialCrawl 是第五个。现在团队三个人,伦敦和首尔各有人。

TrustMRR 上(收入由 Stripe 直接同步,不是自报),SocialCrawl 4 月收了 $366,6 月 $5,295,8 月 $26,192,10 月 $47,045。截至 11 月 1 日,累计 $116,089,30 天 $42,896。最有意思的是另一个数:它的 MRR 只有 $1,085,只有 1 个订阅。也就是说,30 天里 97% 的钱是客户充值的额度,用多少买多少。

按那篇访谈的摘要,转折不在产品,而在换了买家:从「给营销的人用的工具」改成「给 AI agent 用的数据层」。官网首页现在写的是 agent-ready,一行 npx -y socialcrawl-mcp 就能接进 Claude Code、Cursor。

这就是这个方向:agent 要调用外部世界,平台却不给或者很贵;有人把抓取、反爬、统一格式这些脏活干了,包成一把 key、按次收钱。下面回答几个问题:钱有多少、是谁做成的、买的人要什么、挤不挤、还剩哪扇门能进、哪里会出事,以及如果是你该怎么做。

钱有多少:几乎没有订阅,全是充值

在 TrustMRR(收入由支付平台直接同步)上,30 天收入过 $3,000 的「卖数据给开发者」的产品有 9 家,截至 11-01 合计约 $12.1 万。挑四家长得最快的和一家不长的放在一起看:

几个数放在一起看,形状很清楚。

它不靠发布脉冲。SocialCrawl 10 月 31 天,每天都有收入,最低 $532、最高 $3,984;AnyAPI 10 月每天 $160 到 $1,220,月底三天都在 $1,000 以上;Social Fetch 每天 $111 到 $632。按量付费的生意,收入跟着客户的程序跑,客户的 agent 每天在跑,钱就每天在进。

它和订阅制的工具长得不一样。AnyAPI 的 MRR 是 0,只收按次的钱;SocialCrawl 97% 是充值;Social Fetch 一半一半(MRR $4,621,108 个订阅,平均每个 $43 一个月)。只有 SoldComps 例外,MRR $24,826 几乎等于全部收入——后面会讲,因为它的买家不是 agent,是卖二手货的人。

它和「发帖 API」是两门生意。很多人会把 PostPeer、PostEverywhere、OpenTweet 这类「帮 agent 发帖」的也算进来。它们的收入几乎全是订阅(PostEverywhere MRR $8,769 ≈ 30 天收入),而且都走平了:PostEverywhere 6–10 月在 $6,800–9,000,PostPeer 9、10 月都是 $7,300 上下。读数据是按量涨的,写数据是按月卖的,本文只讲前一种。

谁做成了:两个博士、一个住在曼谷的独立开发者、一个人的「抓取界 OpenRouter」

四家起量的路线完全不一样,这对「我能不能复制」很重要。先说一个共同点:没有一家在信息流里买量。在 Meta 广告库(11-01)上看不到这几家在投的广告,TikTok 投往欧洲的广告里也没有 AnyAPI 和 Social Fetch;Google 上 AnyAPI 没投,只有 Social Fetch 在投搜索广告。卖给开发者的 API,不在信息流里买用户,增长多半靠搜索和开发者圈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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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SocialCrawl · Selene Lee + Oscar Lee,伦敦 / 首尔,三个人。两个牛津博士,第五个产品。起点是那条 5 分的 Show HN,5 月又在 HN 发了一条(9 分);Indie Hackers 9-10 的访谈标题是「离开学术界,做了四个失败的产品,然后做到 $12.5k/月」——访谈里的数对应的是 7 月($12,765),到刊出时 8 月已经是 $26,192。访谈评论区有人转述她的经验:早期注册来自 WhatsApp 社群,多过任何传统渠道。现在官网写 69 个平台、679 个端点,同时上架 Apify。按额度卖,£15 买 2,500 次到 £299 买 15 万次,不过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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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Social Fetch · Luke Askew,住曼谷,英国公司 Social Freak Ltd(2023 年注册)。TrustMRR 上同一页写着「团队 2–5 人」和「一个人做、一个人运营」,多半是一个人(推断)。Product Hunt 发了两次:4-28 日榜第 3、263 票,7-07 日榜第 8、165 票——但第二次发布的 7 月收入反而从 $2,245 掉到 $1,223。真正的爬坡在 8 月以后,对应两件事:一是博客,10 月 20 日一天发了 12 篇「Best TikTok API」「Reddit API 价格」这种比较文,另配了对 Apify、Bright Data 等 10 家的对比页和 llms.txt;二是 Google 搜索广告:创始人个人账户 4-24 到 5-23 投过两条,公司账户 9-07 起正式投,11-02 有 9 条文字广告在 美 / 英 / 德 / 荷 / 瑞典 同时展示。所以它从 Google 来的流量,是自然搜索加付费搜索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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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AnyAPI · Kevin Wang,纽约 / 旧金山,一个人。AnyAPI Labs 是 6 月 1 日在特拉华注册的 C corp,官网写「一人公司、创始人自己出钱」,X 上 785 个粉丝。它自己不抓数据:一把 key 接 470 个第三方数据 API(TrustMRR 上写的是 366 个),按次计价,哪家挂了自动切到另一家,点名的上游包括 Apify 和 ScrapeCreators。渠道自填博客、SEO、Reddit、X;另外开源了一个小工具 lurk(「在 Reddit 上找正在求你这种产品的人」,124 星),首页有一个「复制接入提示词」按钮,是给 agent 而不是给人点的。10 月 $17,830,是 9 月的 4.8 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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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ScrapeCreators · Adrian Horning,美国,一个人(不在 TrustMRR 上,数字是自报)。这一行的前辈。大学学心理学,去旧金山上编程训练营,一边打零工一边找工作,在犹他州当了三年工程师,攒够一年生活费 2022 年辞职。2024 年 6 月上线 ScrapeCreators,按额度卖社媒数据;Indie Hackers 2025-07 说他 12 个月做到 MRR $10k+,FounderBase 的案例页写到 $20,000/月、80% 净利率(都是自报,没经过支付平台校验)。获客靠在 X 上公开分享抓取技巧攒受众,早期挨个私信发帖说「抓不到数据」的人。今年 6 月他开了一个 agent skills 仓库,教 Claude Code 等用他的 API 做社媒调研,11-02 已经 5,244 星,这一周每天还涨 50–60 星——给 agent 写说明书,本身就是渠道。

把四个人放在一起:没有一个是靠一次发布起来的,也没有一个在社交媒体上买量。能复制的是两条路:一条是 Social Fetch 的「比较文 + 搜索广告」,吃「某某 API 价格」「某某 API 替代」这种搜索词;一条是 ScrapeCreators 和 SocialCrawl 的「出现在开发者已经在的地方」——Show HN、社群、给 agent 用的 skills 和 MCP。前一条要半年,后一条要你本来就在那些圈子里。

买的人要什么

API 没有商店评论,用户的话要去开发者聊天的地方找。翻下来,买家要的是四样东西,按重要性排:

第一,别让我养爬虫。SocialCrawl 那条 Show HN 底下,唯一一条认真的回复是:

「我也在做抓社交数据的东西。我觉得抓取更大的问题是怎么绕过机器人检测。你们是怎么处理的?」

— kalila855,Hacker News,2026-04-14

这就是买点。Social Fetch 首页的卖点也只有一句:「抓取器我们维护,平台改版、浏览器变化、封号我们处理。」开发者买的不是数据,是不用半夜被叫起来修爬虫。

第二,所有平台一个格式。对写 agent 的人,这一条比对写普通程序的人重要得多——格式越统一,模型越不容易出错、越省 token,这正是 Oscar 最早的痛点。AnyAPI 把这一条推到头:470 个上游,一个 schema。

第三,不用就不花钱。AnyAPI 的 about 页写:「闲着的一个月花 $0.00。」agent 的调用量是一阵一阵的,按月订阅对它们不合适——这也是这类产品的 MRR 普遍很低的原因。

第四,比官方便宜很多。Browser Use 的联合创始人 Gregor Zunic 10 月 27 日发了一条 955 赞的帖子:

「Grok 机器人居然免费给你用 X 的 API。用官方 API 抓我 3.1 万个粉丝要 $300,我的 Grok 机器人免费做完了。」

— @gregpr07,X,2026-10-27

$300 抓 3.1 万个粉丝,约合每千个 $9.7——这就是第三方 API 的价格空间。但同一条帖子也说明了另一件事:免费的替代品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。他 9 月还发过一条「网页 agent 正在变得比传统抓取还便宜」。

看到 +300% 先别激动:两种曲线

TrustMRR 上还有一家 Search1API,页面写着 30 天 $7,224、增长 +430%,挂牌价 $80,000,乍看是这一行涨得最猛的。把 10 月逐日摊开,和 AnyAPI 的 +331% 放在一起:

Search1API 的作者 fatwang2 是一个人,GitHub 上有一串给 AI 做搜索网关的开源项目(search2ai 1,286 星)。他在 TrustMRR 上写的是要把它卖掉、专心做别的产品——挂牌价 10-28 还是 $50,000,10-29 改成 $80,000——这时页面上的 30 天收入正好含着 10-13 那一笔;$80,000 约是过去 12 个月实收($21,899)的 3.7 倍。一笔大单把增长率、挂牌价一起抬了上去,这在按量计费的小产品里很常见。

自报数字更要小心。Social Fetch 官网首页写「每天 800 万次请求」,同一个创始人在 TrustMRR 附加说明里写「过去 30 天约 98 万次」,差约 245 倍;官网写「3,200+ 开发者」,TrustMRR 写约 1,400 个用户,5 月他在 Indie Hackers 写的是 312 个。看 API 产品,只信支付平台算出来的钱。

挤不挤:一层叠一层,价格往下走

AnyAPI 是这一行最值得想清楚的一个信号。它的口号是「抓取界的 OpenRouter」,首页一句话:「我们把你路由到最便宜、最稳的数据。」它的上游就是 ScrapeCreators、Apify 这些抓取商;多个上游抢同一个请求,谁便宜、谁不挂就给谁。

这意味着两件事。第一,它的 $17,830 是流水,里面有相当一部分要付给上游(推断;毛利看不到)。第二,对「一把 key 抓所有平台」的这一层来说,买家开始有了比价器——你和别人卖的是同一份 Instagram 公开数据,那就只剩价格和可用率可比。

价格已经在往下走。把能查到的单价放在一起(每家「一次请求」「一个额度」的定义不完全一样,只看数量级):

Social Fetch 一家自己的单价,上线半年多从约 $14 降到约 $1.5,差 9 倍(旧价来自它在 TrustMRR 上还没更新的自填档案)。来源:各家官网定价页(11-01 / 11-02)、TrustMRR 自填档案。

竞争者也不少。Social Fetch 自己做了对比页的就有 Apify、Bright Data、EnsembleData、SociaVault、Phyllo、RapidAPI、Firecrawl、ScraperAPI 等 10 家;加上 SocialCrawl、ScrapeCreators、AnyAPI,以及做抖音、小红书、TikTok 数据的 TikHub。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「那就单平台做深」,但单平台的样本并不好看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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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Xquik · 迪拜,2026 年 3 月上线,只做 X。据公开资料创始人是 Burak Bayır。抓推文、回复、粉丝、趋势,带 MCP 和 webhook,$10 起充。起量很快,3 月 $1,417 → 5 月 $5,875,然后六个月停在 $5,000–6,500,30 天 $6,078(−2.9%)。获客的一个办法是去一串「awesome 列表」类 GitHub 仓库提 issue 自荐。同样做 X 数据的 GetXAPI 把价格打到每千条推文 $0.05,它在 TrustMRR 上 7 月收了 $3,712,之后就停止同步了(网站还在)。

Acquire 上 11-01 还挂着一个更惨的:一个加拿大人做的「免代码 Reddit API 替代品」,一个人做了 15 个月,过去 12 个月收入 $3,400、利润一栏填的是 0,上个月 $100,要价 $15,000。X 和 Reddit 的数据,替代品太多了。

新人还能从哪进:eBay 后面那扇关着的门

这一行里,最像「新人还能进」的不是社媒,是 SoldComps。

它只干一件事:输入一个关键词,返回 eBay 近期最多 240 条已成交的记录——成交价、日期、成色、运费、卖家,覆盖 8 个 eBay 站点。eBay 自己的接口对已售数据限制得很死,新开发者基本申请不到,这扇门是关着的。做它的人在加拿大,没有公开名字;产品 2025 年 3 月注册,2026 年 4 月才有第一笔收入。首页的演示就是它的全部卖点(见文首右下的截图):搜「iPhone 15 Pro」,返回 40 条真实成交,均价 $895.50,区间 $739–1,049。

收入:4 月 $347,7 月 $4,337,8 月 $12,791,10 月 $25,759;572 个订阅,MRR $24,826。和前面几家不同,它几乎全是订阅,$9 / $29 / $79 一个月,大客户 $129 到 $999。原因在买家:官网列的是卖二手的人和倒货的人、做定价工具的开发者、市场研究、遗产拍卖公司——这份数据直接决定他们一件东西标多少钱,所以按月付得很痛快。Meta 上看不到它在投广告,增长多半靠自然流量。

它也不是没有对手:Apify 商店里已经有人上了一个「eBay 成交价 & Sold Comps 定价 API」的 Actor。但领先半年、有 572 个付费用户的那一家,在一个只有一扇门的生意里,位置比在一个有十扇门的生意里稳得多。

所以还能进的位置,不是「单平台」,是「单个关着的门」——官方不给或给不起、而且数据直接换钱的那种(成交价、库存、报价、招聘、评论里的差评)。X 和 Reddit 也是单平台,但门早就被几十个人撬开了。

哪里会出事:平台、法院,和你自己的代理账单

法律是灰的,而且在变。2026 年 7 月 20 日,加州北区法院驳回了 Google 告 SerpApi 的 DMCA 反规避诉讼的主要部分——法官认为普通搜索结果页上的事实性内容不是 Google 拥有版权的东西;Google 8 月 10 日改诉,10 月 13 日排了第二轮驳回动议的听证,截至发稿还没看到结果。同一时间,Reddit 告 SerpApi、Oxylabs、Perplexity 的案子,法官 7 月底允许继续审下去(MediaPost 08-03 报道)。对抓取方有利的判决多一个、不利的也多一个,这个方向的天花板会被法院改写。LinkedIn 这类法律上灰的平台别碰,现在还要加上 Reddit。

成本会突然炸一次。Social Fetch 9-03 在自己博客上写了一篇复盘:早期 37 个 LinkedIn 抓取任务卡死、不报错、不超时,账单超过 $4,000。按量收费的生意,成本也是按量的,一个平台改版就能把一个月的毛利吃掉。

免费替代会从上面掉下来。Grok 机器人免费查 X、网页 agent 越来越便宜,平台自己或模型厂商一旦把某类数据直接塞进 agent,这一层就少一块。

反过来,做成了的退出并不差。Acquire 上 11-02 挂着两个开发者向的小 API:一个德国人做了 50 个月的 PDF 生成和截图 API,一个人、不投广告、服务器每月约 $40,过去 12 个月收入 $71,900、利润 $65,400,要价 $170,000;一个做了 63 个月的 Text-to-SQL,238 个订阅,要价 $150,000。卖给开发者的 API 老得慢、利润率高,能按 2.4–3 倍年收入卖掉。

如果是你

最后一句给所有做产品的人:按量计费的生意,收入跟着客户的用量长,不跟着你的发布长,这是它最好的地方;但你卖的东西要是谁都能卖,用量会顺着路由流向最便宜的那一家。护城河不在「能抓到」,在「抓到的是别人拿不到、又直接能换钱的那一份」。